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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落在格蘭島上 ■蔡露

2018-9-24 23:08| 发布者: yaowenxin| 查看: 18946| 评论: 0

太陽落在格蘭島上 ■蔡露

汽笛響了一聲,船開始移動,向西行。

每每在海上坐船,向著一個島的方向就令我激動和興奮。和陸地行駛不同,那目的地就在眼前,而且一點點變大、接近。

芭提雅的海又刮起了我喜歡的輕柔海風,太陽暖暖的正適合來自北迴歸線以北的我。坐在甲板邊,遠眺近看都很愜意,海水的純淨和湛藍不斷浸染著我的雙眼和內心。

“Hello”“Hello一個男人的聲音,讓我從大海回到船上。原來是坐在我旁邊的男人示意我往後挪一下,給後上來的一個男人挪出一個位置。自然向後擠擠,然後又轉向大海。

格蘭島在前方相迎呼喚。坐快艇追上來的遊客更心急,一邊向著大船上呼喊,一邊炫耀地越過我們向島駛去。說實在我一點不喜歡坐快艇,倒是大船又穩又安全看風景又自在。正在我拍那快艇拖著一道長長的雪白浪花尾巴時,大船搖晃了一下,我本能地把扭轉的身子坐正。也就在我轉身的瞬間,一個男人的手在我的視野下,它扶在另一個男人的肩旁並還用了點兒力按了一下,那力度和感覺曾經一個男人在和我夜裡下山時有過。此刻只是船搖晃了一下,不至於如此誇張,這一下引起了我的警覺。那隻手又粗又大,扶在一個褪色的紅T恤上。順手看去穿紅T卹是個瘦瘦的中年西方男人,帶著一個絲邊眼鏡,五官分明。粗大手的男人穿著一件褪色的淡綠T卹,比紅色T卹男子年輕,也胖,是臉圓圓的西方男子。兩人的半短褲是一樣的米色,各自穿著不一樣的拖鞋。

那隻大手一直在紅T恤上。有時他們在輕聲細語,紅T卹離我太近,不好意思看他的臉,到是餘光能看見綠T卹。他眼睛始終深情地瞧著紅T卹,那目光已不是彼此欣賞的友情,似乎猶如男女之間的深情。我感覺到什麼……

記得當時看電影《斷背山》雖被景色畫面、被那情感動,但他們親暱的場面還是覺得彆扭、不美。也覺得那情節只不過是電影,離我們生活甚遠。但今天身處他們身旁,那隻充滿語言的手和那眼神讓我不知怎地感覺到真情,甚至比男女之間更情深。難道時過境遷我也變化了觀念,還是我接觸太多家庭、男女之間的問題,看到他們彼此抱怨、憤怒甚至憎恨而由衷地感到這對紅綠T恤的情愛。我也困惑起來。此刻最愛的大海對我也無吸引,聽著他們低聲說著什麼,儘管一句聽不懂,但那甜蜜是能感覺到的。那隻大手沒有離開紅T卹,一直在我的視線裡。

記得第一次聽到同性戀是在80年代。一位從美國考察回來的名人,說他不理解同性戀。當然不理解,怎麼會有同性戀呢,簡直是不可思議。

在學心理學課程交自己小傳時,其中有一項必須寫的就是性取向。當然異性戀者。

韓劇《人生是美麗的》,其中就有子女是同性戀,給家庭造成了巨大的傷痛。做父母誰希望自己的子女是同性戀啊。

巴黎的塞納河上看見同性戀在橋上裸體遊行,也只是當做異邦的一景。

李安的電影表現了同性戀之間的真情。

特別是Apple CEO庫克公開宣佈自己是同性戀者,讓我把這特殊群體看成普通。聽過庫克的講演,講得很好。這麼一個出色的男人為何不愛女人。

儘管專家們認為同性戀是先天決定的,但我還是想很多後天和異性接觸的艱難導致了對同性的青睞,這沒有進行過社會調查,這也許還是我對同性戀不夠理解的主觀判斷。

沒有一位乘客像我一樣留心他們。綠T卹一直在呵護紅T卹,和一個男人呵護女人沒有什麼兩樣,只是這個女人長滿了鬍鬚,也沒有女人的纖柔。挨著他們坐的是三個泰國女孩,不知是否也注意到他們,即使注意到可能也不會像我這樣見少多怪。記得一次去尚泰百貨附近的服裝市場買衣服,漂亮的長髮售貨員一開口把我嚇了一跳,自然不能在他家選擇。還有一次在咖啡廳,咖啡師明明是女孩的聲音,卻是男孩的頭,平平的胸,讓我想了半天也不知是男是女,不過那咖啡沖得實在好喝。在泰國到處都能碰上讓你驚奇的事,但人們卻平和至極。這可能就是很多人喜歡泰國的原因吧。人說國際化都市,曼谷、芭提雅不愧是這樣的都市,泰國也應該說就是這樣一個國際化國家。世界各地人們湧向這裡,人們接納不所不包。我去參加中國大使館在曼谷文化中心的活動,穿一身中國紅的大花衣服,回來時親人有事把我放到天鐵站。這一身衣服在中國都不好意思穿上街,當我局促不安地走向天鐵電梯、等車、上車,沒見一個人用異樣的目光看我,甚至站在我身旁的年輕男孩還謙讓示意讓我坐下車人的空位,平時熟悉的雙條車司機也微笑地看著我接過那似乎永不漲價的6銖。

這條船上不知還有幾個紅T卹、綠T卹。中國喜歡紅綠搭配,難道外國人也喜歡。我越想越多,船已經到了格蘭島海邊。看著紅T卹、綠T卹下船,兩人還十指相扣,並不斷搖晃胳膊,看來到了目的地他們也異常興奮。

格蘭島的海水清澈得能看到魚兒在遊,在這離芭提雅如此近,離陸地如此近的地方讓我彷佛到了普吉,好喜歡好興奮,只是遊人比普吉要多了許多。好美的沙灘,好美的格蘭島小山,好美的魚群,還沒等玩夠,太陽就已經偏西了。

在踏上回程的船上,我並非特意去看了一下乘客,沒有見到紅T卹、綠T卹。

太陽色彩已加深,照在海面,泛起了金黃色的光芒。逆光向格蘭島望去,它像一個深沉的老人在向我們道別。而越來越近的芭提雅,卻像是一座金色海水簇擁浮起的建築模型。我好詫異,隔海遠望島和城市竟有如此差異。但它們都是最好的自己,最美的風景。

等我再下船時,再看格蘭島,更加深沉、敦實,太陽已在它的頭頂。這一天與其說去遊島,不如說自己經歷了一個認知之旅。雖然自己是一個地道的異性戀者,但我再也不會否認同性戀的感情了。

一切皆有緣由。

太陽有起有落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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